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。
时亭靠近苏元鸣,注视着他满脸笑容间那双黯然的眼睛,道,帝都的人总说,你只是苏氏旁支的一个庶子,能被陛下看重带回京封王,不管将来能否继承大统,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但你自己会这么想吗?
苏元鸣反问:这难道不是真相吗?
不是。时亭毫不犹豫地否认,不管他们信不信,比起做宣王,你更情愿做隆州宁王府里的那个庶子。
虽然无望继承王位,只能一辈子守在那个小院里,但有生母和浅儿在,有宁王和宁王妃在,他们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。
都说后宅是非多,但曾经的宁王府却是难得的一团和气。
宁王和宁王妃是指腹为婚,成亲后也没什么太多感情,诞下嫡子就算完成任务,平日处得跟兄弟没两样。
后来宁王遇到苏元鸣的生母,与之相知相爱,宁王妃二话没说就帮宁王迎进了门,待她比亲姐妹还要宽厚。
尤其是苏元鸣和苏浅出生后,本就子嗣不多的宁王府热闹起来,一家六口过得更加和和美美。
结果外人看见了,也不知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,非要造一句宁王妃看似大度,实则暗算侧室的谣言。
等谣言传到宁王府,宁王妃一笑置之,并不在意,倒是苏元鸣生母格外过意不去,不停地跟外人解释。
当然,对方根本听不进去,或者说,他们并不在意真相。
最后,还是看似不大的苏元鸣上了心,带着大哥和浅儿把造谣的人毒打一顿,差点闹出人命,才吓得再没人乱说。
宁王府的光阴很慢,四季似乎总是重复着同样的日子。
宁王府的光阴也很快,快到苏元鸣来不及长大,便在一场船难中同时失去了三位宁王府的长辈,还有陪他长大的大哥。
他从未料到,在自己被挑中做大楚继承人的那一刻,世人羡慕的荣光洒向了他,所有的阴谋诡计也涌向了他。
帝王宝座向来要用亲人的血铺路,这是帝都教他的第一个道理,代价是永远失去宁王府的亲人。
念昙。
许久,苏元鸣才开了口,在时亭的目光中褪下假笑,由衷道,全帝都也就只有你敢对我说这话了,毕竟宁王府这笔旧账,实在太乱了。
总会有路的。
时亭抬手拍拍苏元鸣的肩膀,回忆道,这是北境兵变时,你将我从戈壁滩救回后,对我说的第一句话,也正是因为这句话,那怕半生休让我差点沦为废人,我也咬牙走到了现在。
苏元鸣皱眉,问:你想劝我放下?
时亭直言:很多东西放不下,那就不要放下,但得放过自己。因为只有向前看,才能找出要走的路,才能做成一些事,比如我想守好大楚,比如你想保护浅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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