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徐世隆的声音也传上来:侯爷不必再多费口舌,无论您给出什么条件,徐某的选择都不会更改,金吾卫只属于陛下,也只效忠于陛下。
乌衡借楼板之间的狭小缝隙,左看右看,低声道:雅间里只有舞阳侯和徐将军了。
时亭瞥乌衡一眼,问:二殿下怎么不称舞阳侯贤兄了?多生分啊。
乌衡回了个笑,凑过来低声道:时将军面前,任何人都是陌生人,毕竟时将军可是我在大楚的最大靠山,是我唯一的挚友。
自己就不该多问这一嘴。时亭侧过身去,专心致志听下面动静。
乌衡见时亭吃瘪,火气终于消了点,搬了个凳子挨着时亭坐下,一起继续听墙角。
徐将军何必将自己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呢?江奉不屑地笑了声,道,死活不上朝中任何一条船,说好听点,是刚正不二的纯臣,说难听点,就是不识时务。
毕竟朝局之争,实为党争,如果真能以一人之力抵抗千人万人,这不是臣子,这是鬼神。
是吗?徐世隆道,不知侯爷可还记得崇合二十七年,北狄趁着大楚内忧外患,纠结西域三十六国犯境之际,是谁力挽狂澜,破除了大楚国破家亡的困境?
自然记得,时将军的功绩谁人不知?不过徐将军,江奉看向徐世隆,啧了声道,你不是时亭,他没爹没娘,无妻无子,当然可以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。
而你呢?父母健在,还有年幼的弟弟,一家人都靠你过日子,要是你没了官做,以前又得罪那么多人,他们是什么下场,不用我多说吧?
徐世隆听这话什么反应乌衡不知道,但乌衡紧紧盯着时亭的脸,发现他依旧毫无波澜,平静得仿佛江奉嘴里那个没爹没娘,无妻无子的人不是他自己。
乌衡不禁想起时亭封将的那年清明,时亭提前半个月带自己回江南,对着爹娘墓碑痛哭不止,询问是否辜负了期待,又将自己介绍给爹娘,说自己是他要照顾一辈子的家人。
那个时候,乌衡刚用阿柳的身份接触时亭不久,听到那话并没什么感触,只是心里好奇,时亭的爹娘在他出生时就已经去世,他那份深厚浓烈的感情从何而来?还有,自己不过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,怎么就能认定为家人,还许诺照顾一辈子?
在想什么?时亭低而淡的声音将乌衡从记忆中拉回,乌衡回神,察觉到时亭在审视自己。
乌衡错开时亭的目光,道:实不相瞒,我在想怎么安慰时将军。
不必。时亭淡淡道,人死不能复生,多思无益,而且我周围的人都过世多年,记忆模糊,早已忘却。
乌衡瞥了眼时亭腰间的旧荷包,问:是把所有人都忘干净了?
时亭嗯了声,不愿多提,道:今日来此不是怀旧的,二殿下还是专注正事吧。
乌衡本打算再说点什么,但看到时亭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荷包,顿时心里乌云消散了大半,抿了个笑,闭上了嘴。
楼下雅间,徐世隆沉默许久,才道:我知道侯爷想说什么,如今陛下多病,朝局不稳,人人都是赌徒,都想搏一个万世的富贵荣华,这无可厚非。
但徐某相信,一个为国为民的纯臣,大楚不会让我太难堪,也不会让我的家人连口粥饭都没得吃,至于万世的荣华富贵,我没那个野心。
江奉听罢摇头,道:那你做不了纯臣,你没时亭那个本事,将来只能算个冤鬼。
徐世隆大笑两声,朝北拱手一举,语气铿锵道: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,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!我的确没有时将军的通天本事,但坚守本心,做个忠国忠君的纯臣,我想我自己还是可以做主的!《沧浪台》本章阅读完毕,可继续阅读下一章,或返回章节目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