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修为最弱一人,跪倒在地上,不停撕扯自己头发仰天哭嚎。姜小蛮无动于衷,不去理会,索性将画卷彻底合拢,关闭了最后一丝与外界的联系。
就如同,白天与黑夜一般。在他身上,能够看得见无忧无虑成长起来孩子所独有的天真善良。
同样,在这份天真之下,若是仔细去瞧,也能瞧得着一股子冷冽跟果断。
天色愈来愈暗,没有了画卷中白显那在少年耳中有些聒噪的呐喊声后,这片天地愈发静的可怕。等待,永远不会是让人愉悦的事情。
因为等待本身就是充满未知的,你永远不可能知道,等来的会是什么。这一点,就算那号称算尽天下一切尽知的天机楼都是如此。
因为天机,本身就不过是对未来的一种预知。既然是预知,那么就存在太多变数。就好比奔流不息的长河一般。
沿途,会存在太多支流。稍不留神,命运就会如同鱼一般游向一条充满未知的支流当中去。又或者说,那支流本身就是河流本身。
而先前所在自以为是长河主流的,才是支脉也说不准。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,所以少年打算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。
第一次,姜小蛮将那古埙放在嘴唇边。
那个送给他这古埙与古谱自号云中君的男人,当初说过,这世上乐器成百上千,最能动人心的无非就是天,地,人三种。
古琴是天籁,萧与琵琶属人籁,而埙则是地籁。天籁之音优雅荡回肠,人籁之音忧忧诉心伤。唯有地籁之音,一曲上穷九霄下九泉。
虽说乐器一道,属一通百通,只需精通其中一种,便能通晓百种。可姜小蛮自幼惫懒,却是连最基本的竹笛都不会。
好在虽不通晓乐器,但他能够识谱,这要得益于少年母亲。那位归墟国的忘忧郡主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信手拈来。
姜小蛮跟着自己娘亲,多多少少还是学会了如何去识辨曲谱。那埙曲本就不难,只是古谱之上所记音调过高,非有浑厚的气力不能吹奏。
好在如今姜小蛮修为不俗,最不缺的便是气力。当埙放在嘴边时,没来由的姜小蛮便是跟着已然深刻记在脑海中,那篇名作《唤雨》的古谱吹奏起来。
修长的指间缓缓滑落,轻抚埙身,最后落在古埙底部空洞之上。
不得不说,少年的这双手,哪怕是因为常年练枪的缘故指间布满老茧,可依旧修长纤细。这双手,不仅可以握枪。
此刻握埙,也是充满了一种阳刚美感。伴随着手指间的摆动,古朴而悠扬的埙声,霎时涤荡在天地间。
不同于古琴的婉转拨弦,更不似萧与琵琶间的锦瑟和鸣。这埙曲里藏着一种古老岁月味道,就如同刚刚泡开的百年老茶一般,回味且素净通透。
忽然,就起风了。山间松柏随风而动,原本还是晴空万里,看不见一朵云彩。
可随着少年手中埙响,那层峦叠嶂的乌云却是一瞬间从远空中席卷而来,夹杂着轰鸣雷声。暴雨骤然而至,没有丝毫征兆。
那苍穹之上的乌云才将残阳完全遮蔽,豆大的雨点就随之落下。泼墨一般,漫天雨滴自天穹落下,夹杂着冷冽的山风。
而那孤身立在禅院前的少年,仿佛无感一般,任由雨点打在身后,毫无所觉。姜小蛮微闭着双眼,完全沉浸其中,淡定而从容,凉而宁静。
指间依旧在不断摆动,随着脑中不断越出一个又一个的音符,或轻扬,或低沉。这场雨,仿佛是随着这首埙曲的节奏在落下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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